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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上财滴水湖高金执行院长陈选娟:希望女性学者不再是“屋子里的少数”

  高级管理者、学者、教授,三种身份汇聚一身,陈选娟教授的生活异常忙碌。去年以来,当天往返近200公里也成了她的日常,她说:“习惯了”。

  去年5月,作为上海财经大学、临港新片区管委会、上海临港(600848)经济发展(集团)三方共建的高级金融学院,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正式揭牌,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教授陈选娟担任首任执行院长。归国逾十年,这次她站在新的起跑线。

  正值国际劳动妇女节,“金融她力量”特别栏目访谈了陈选娟女士,请她谈谈女学者的科研之路和管理之道。

  “一辈子做一件值得的事”

  《21世纪》:陈教授您好,我们关注到您早年是在海外求学,后来又在两所美国的大学任教,2012年回到国内。在你的职业发展经历中,哪些是关键的节点,在那些节点上又是如何做出选择的?

  陈选娟:正如你所说,我在30多年的工作历程中,有三个节点非常重要,对我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一是2001年我硕士毕业,在中国人民大学当老师。当时在想,这个世界这么大,我还年轻,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于是我就去美国读博了。就是因为这么朦胧而强烈的想法,导致我的人生产生了轨道的变换。如果不读博,我就不会成为一名教授。

  第二个重要的决策就是2012年选择回国。一部分是家庭的原因,另外也是因为上海财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财经类高校,我认为这所学校可以给我一个更好的平台,让我在科研上有更多发挥的空间和进步的余地。在财大,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二个终身教职。

  第三个选择是一个被动的选择。就是学校派我来负责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的组建,又任命我为滴高金的执行院长,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前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科研,虽然也在金融学院承担部分行政工作,但是不多。在滴高金,需要把学院从无到有建立起来,工作难度和强度很大。虽然一方面觉得很累,但另一方面觉得非常激动,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如果一个人有机会做一件事情,让你觉得这辈子很值得,那目前的工作就让我体会到这种感觉。

  《21世纪》:在学术生涯和职业发展过程中给你带来最大帮助的人是谁?

  陈选娟:在职业发展过程中,每个阶段都有重要的人给予我帮助。在美国读博期间,我的导师也是重要的合作者虞彤老师,给了我很大帮助。在回到上海财大之后,我们海外院长王能对我的帮助也很大。最近这几年,影响我较多的是原先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任教,现在是美国埃默里大学商学院副院长的姜纬教授,我从她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21世纪》:这三位当中,哪位可以称得上是你的role model?

  陈选娟:姜纬教授。她本身也是女性,而且是在美国金融学界非常杰出的女性。她在哥大做到了终身教授之后,任职哥大商学院副院长,后来转到埃默里大学。除了是资深的金融学教授之外,她兼任商学院院长,事业成功的同时还拥有非常和睦的家庭,有两个孩子。从她身上我可以学到,一个人怎么去发展自己的事业,怎样去平衡和家庭的关系,怎么样去思考人生的问题,做出合适的选择。

  女性的“逐步淡出”很可惜

  《21世纪》:很多年轻的同学和学者,都有一个这样的疑问,如何选定自己的研究方向?你的研究方向是资产定价、风险管理与金融监管,当时是怎么选择这个研究方向的?

  陈选娟: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博士生期间会对自己的研究方向有一个初步的认定,写博士论文的时候基本确定方向。但在这之后,还会通过自己的阅读,关注重大经济金融热点,引发思考之后会重新评估自己对哪些领域感兴趣。

  我在美国工作的时候,正好经历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我是研究保险公司的,发现保险公司的风险管理做得比较好,是不是在危机之前并没有大量的危险行为,我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花了很长时间研究,最后和我的合作者在美国顶级金融学期刊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发了一篇论文。文章是在2020年才发布,距离2008年金融危机其实已经过去12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经历了长时间的思考和经历的投入。做科研其实是一个很慢的过程,需要很多耐心,以及执着的精神。

  当然,做科研也不能一个人闭门造车地做,最好要有志同道合的合作者一起,互相鼓励、互相讨论,激发一些新的思想出来,而不是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最终出成果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21世纪》:做科研的角度看,努力和天赋,哪个更重要?

  陈选娟:如果要得诺贝尔奖,显然是天赋更重要。如果你想要在芸芸众生中成为 Top的1%或者5%,我觉得选择和努力更重要。努力的计量单位不是天或者月,而是需要很多年,时间能够把一个人从普通人变成杰出的人。如果能够若干年如一日在一个领域深耕,最终你会在你的同龄人中变得卓有成就。

  《21世纪》:与男性的同辈和同行相比,女性在做学术研究的时候有没有一些禀赋和优势?

  陈选娟:说实在,至少在金融领域,男性成功的研究者会多于女性,绝对数量上看是这样的。在我读博士和助理教授的阶段,其实女性科研工作者并不少,但由于家庭等种种因素,很多女性逐步淡出公众视野,或者在事业上有所松懈。当我看到学校的研究生博士生的时候,我觉得女性是一个很出色的群体,但是20年后我们去邀请这些学者,我发现女性往往是“屋子里的少数”。这是社会分工导致的结果,不仅仅在中国存在,在世界范围内也是这样。

  《21世纪》:对于年轻的志愿从事研究工作的女性,比如20岁、30岁的后辈,你有什么建议?

  陈选娟:我的建议是,首先你要非常确定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因为读博士到成长为一个学者,这个时间投入对女性来说是非常大的成本。你要确认,这是你想做的事情,你能够付出你十几年、二十几年的青春,愿意为之去奋斗。

  其次,理性选择研究领域和合作者。一群人在一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会使得这个过程更加美好,结果更加可预期。

  最后,不要轻言放弃。千万不要在半途,因为抚养子女等家庭因素,就把自己的事业牺牲掉。很多时候一旦放下,想要重新进入行业,就会发现变化非常快,没有办法再融入。

  研究将AI纳入金融课程

  《21世纪》:在回国之后,你也担任了学院的行政工作,后来又筹建了上财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身兼数职,我相信滴高金对你来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挑战和全新的职业体验,能分享下过去一年您和您的同事的主要工作,以及印象深刻的人和事吗?

  陈选娟:在过去的20多年的时间里,我都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学者的存在,自从承担了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执行院长的工作之后,我要把我们学院从无到有建设出来,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原先我们只有一两个教师,现在我们整个学院的运营团队有三十位教职工。

  说一个印象深刻的事情吧,去年5月22日是我们的揭牌仪式,当时有全国700多位学界、商界、政府官员一起来参加了揭牌仪式,包括教育部副部长翁铁慧。9月份开学的时候,我们又邀请了战略合作单位代表和30多位兼职教授参加我们的开学典礼。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的成立不仅仅是上海财大的一个重要举措,也受到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

  今年1月,我们去美国金融学年会上招聘教师,办了一个招聘晚会,招聘之前还是比较忐忑的,不知道能有多少学者来参与,结果六七十位国际学者站满了我们的屋子。这就说明这件事不仅仅我们想做,学界也觉得很有意义。这也给我们很大的信心和鼓励,未来我们每年都会去国外进行高端师资招聘。

  《21世纪》:滴高金的愿景和规划是什么?

  陈选娟:希望建立一个引领新兴金融发展的国际一流金融学院。我们会在新兴金融领域,包括绿色金融、养老金融、科创金融这些正在急剧变革、符合国家重大战略要求的领域,从教育端培育更多人才,对标国际一流商学院。

  《21世纪》:你关注的领域中也有金融监管,我们注意到近期证监会有一系列新动作,比如建立健全量化交易监管安排,处罚操纵市场、内幕交易、欺诈发行等行为,你怎么看待这些举措?今年吴清主席到任之后广开言路,听取各界人士建议,你作为研究资本市场和金融监管的专家,有何建言献策?

  陈选娟:证监会的系列举措主要是为了稳定A股市场,让投资者有一个比较好的市场预期,我觉得初衷很好。证监会提出来建立一个以投资者为本的资本市场,我觉得这也很符合资本市场发展的诉求,对投资者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但是作为一名学者,我觉得一些事情应当由政府来做,一些事情应当由市场来做,这是一门监管的科学,也可以说是一门监管的艺术,需要把握好度。如果监管部门能够把政府应该做的事情做好,把应该由市场来做的事情交给市场,我相信中国资本市场长期来看会有比较好的发展。

  建议方面,第一我认为中国上市公司违约成本较低,如果要建立一个比较健全的公司治理结构,能使上市公司减少弄虚作假,努力给投资者一个比较好的投资回报,那么应当要有强监管、严监管,设置较高的处罚,提高其违法成本,使得上市公司运作更加合法合规。

  第二个建议是既然是投资者为本,那么应当做更多的工作,给投资者以合理回报。我们股票市场长期在3000点保卫战,如何给投资者一个合理区间的回报,至少要跑赢通胀,这也是我们监管当局需要面对的重要问题。这个问题过于复杂,没有一个答案,但我想这是大家需要去努力的方向。

  《21世纪》: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可否推荐给读者们?

  陈选娟:2024年是生成式AI的元年,对各个经济领域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对金融领域到底有哪些影响,我们在培养金融人才的时候应当如何把人工智能融入到教学和科研中,这是我在关注的话题。

  最近我在读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李飞飞教授写的《我看到的世界》,她是研究人工智能非常深入的一位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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